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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梯田四十年变迁
浏览次数:162  作者: 黄先庭 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1-10 15:56

(一)

我,七零年生人,完全记事大概从六岁开始的吧。我最早的记忆是在石头垒起的牛栏上玩,看着比我大的孩子上学去,好象我第二年就上学了,我们那里的孩子正常都是七周岁上学,我应当也是七周岁上的学。

家乡的梯田在我记事时就有了。

那时是生产队,是集体生产,我清楚地记得生产队长起来的早,总是站在高处喊:“出——工——了——”,然后,一家一户能出工的劳动力都相继出来了,在队长的分工下,到田里忙活起来。

我家在金寨县的一个深山里,小时候家里的大人就叫我们将所属行政区域地名背下来了,叫燕子河区渔潭人民公社泗河大队七里冲生产队。长大了,走出来了,才知道我们那里的山真深。因为山高谷深,所以我们那里的田都是梯田。我们生产队在山头上,田亩少,水很寒。

小学就在我们生产队,供三个生产队里的孩子上学,设三个年级,一个老师,一间教室,一个小操场。上学的路两边都是梯田,每块田都不大,弯弯曲曲,随山就势。每一片梯田最上面有一道堰,接山沟里的水,然后一个田一个田往下放,只到最下面的一个田,最后由最下面的一个田的缺口处淌到下游的山沟里。田的外侧叫田坎子,田坎子有的是土的,有的是石头垒起来的。从这里上学,春夏秋冬,看到梯田不同景色。冬天,田是犁过来的,被水泡着,上面结成一层冰。春天来了,人们开始在田里忙活起来,准备秧田下秧,锄田埂、搭田埂、补田埂,最主要的活,将山上刚长出来的嫩树枝头割下来,挑到田里泡起来,这叫施绿肥。立夏后,特别是小满过后,牛和人的身影基本上就在田里转,使犁打耙插秧,到了芒种,达到高潮。这之后,秧开始扎根生长,人们就进入田间管理了,到禾苗抽穗前,至少要踩三遍田,就是人们在田里,一手杵着拐棍,一只脚将苗间杂草踩到泥里,即田间除草。再往后,人们要将田坎田埂上的毛草蒿草杂树枝等割除干净,这样靠田坎的几排秧不会被阴住,长势会更好。秋天到了,稻子开始变黄了,人们在田间挖沟排水,接下来就是收割、堆垛、打场。

我的印象,农村是祥和的,人们一年到头在集体组织里在田间地头里忙活着。挣工分。成年男劳动力一天挣10分,女工和未成年男劳动力一天挣8分。也还有12分和6分的情形。不知刚解放时人们是如何热情,也不知那时生产出的粮食够不够吃,好象不够,听说粮食都调外地了,又有自然灾害,饿死人了。现在,虽然人们按天出工,但主动性、积极性不高,反正按时出工按时收工,工时中,出时不出活、出工不出力是常态,再加上山寒水瘦,稻子又是老品种,每年收成低。到年底按工分分粮食,每工分分不到多少粮食。那时计划生育刚刚在农村落实,所以每家至少都有四个以上的孩子,六七个孩子的家庭是常有的。这样,家里劳动力多的能多分些粮食,劳动力少的,特别是只有一个劳动力的家庭,分得的粮食,扣除缺款和还一年中借的粮食,剩下的只够吃到正月十五。

我小时候的印象是常常饿肚子,我们家就是过了正月十五就没粮食吃。我家七口人,奶奶自我记事就双目失明;母亲在大炼钢铁期间在冰冷的河水里捞铁砂落下了哮喘的病根,后来引发多种呼吸系统疾病,长年咳嗽厉害,全身浮肿,自我记事就丧失劳动力;我兄弟四个,我在家排行老二,哥哥比我长三岁;还有就我父亲,全家唯一劳动力。我父亲一人要养活全家七口人。我家是全大队有名的贫困户,粮食不够吃,靠政府一些救济粮度日,象生红薯干、玉米等,既使如此,也只能吃稀的,有时一日也只能吃一顿。小时候非常羡慕别人家锅里的白米饭,闻着真香啊!当然,那时,我们那里,吃不饱的人家多,有吃的日子过的好的少数,只是我们家情况尤为严重。为了多挣点工分,我哥哥小学四年级就辍学回家生产,但还是解决不了吃饱饭问题。

(二)

人生总有几个重大记忆,八三年是我人生最大的一个记忆,“包产到户”,应当讲这是划时代的,自此以后,人们有饭吃了。换句话说,自这一年起,结束了我们山里有史以来饿肚子时代。

说起来也奇怪,自人们听说有“包产到户”这一政策,就十分期待,激情澎湃,跃跃欲试。我在想,山还是那个山,田还是那个田,难道老百姓能预知“包产到户”就能多打粮食?除非他们在生产队干活时就在想:“如果这田包给我种,保证粮食够吃。”只有他们有如此自信,他们才如此欢迎这一政策。果不其然,包产到户的当年,家家户户粮食就够吃了。

确切地讲,我们队八二年搞小组试行,八三搞包干的。我们家按人口分得了应有的田、地和山场。八三年我刚上初中,我的母亲与奶奶分别于八二年、八三年相继去世,我们一家按五口人分得了田地,这时我的哥哥已成长为一个技艺十分娴熟的农民。包产到户后,对我们家分得的田,以我哥哥为主、父亲为辅,象拥抱恋人般的打理它们。

哥哥起早贪黑,趴在田间地头。他严格按种田的每道程序劳作,一丝不苟。

整理田埂,应当讲是每年开春后打理田的头道程序。因为头一年留下的田埂,长出了毛草,以及蚯蚓等虫打出了洞,土质发泡,到了第二年关不住水,容易渗漏,所以第二年一开始就要将老田埂翻新。锄田埂是第一道工序,锄田埂很讲究技巧,不能一下将田埂挖没了,而是沿五十度角将田埂内侧的土挖掉,形成一个斜坡。第二道工序是搭田埂,即用铁耙在田埂内侧田里和出新泥,并将新泥搭到挖出的田埂的斜面上,这时将田埂堆成一个填高的斜面,大约成三十度角。第三道工序是补田埂,待搭田埂的泥变硬了,再进行本道工序,一般至少要间隔一天,用铁耙在田里捞出新泥将田埂补平。这样,一个新田埂就制作出来了。

哥哥不仅在整理田埂这道程序做的仔细,相比生产队时,每道程序都下足了功夫。

比如犁田,尽量耕作到边到拐,难以用牛耕作的边角,哥哥就用手工挖,将原来荒了的边块地也挖作成田,增大田的面积;再如施绿肥,除正常施肥外,还将自己的牛栏猪圈里的牲口粪便挑到田里,增加肥料;诸如踩田、除虫,几乎一遍接着一遍干,真正做到了田里无杂草,苗上无害虫,而踩田疏松了苗间泥土,让秧苗根系得到更好氧气补充,使得秧更好地发稞;对田坎护理,可谓是进行了创造发明,不仅割除杂草,在制作田的时候,用锄头将田坎连草带根整个锄一层下来,如此既增加了田里的肥料,又减少了后期田坎上杂草的长势。还有田间灌溉,哥哥真是早一遍看,晚一遍看,看看哪一个田有水,哪一个田无水,做到及时处理。另外,灌溉是讲究科学用水的,什么时候要水泡,什么时候要放水晒田,都要掌握火候,恰到好处。我至今还记得一句农谚:“稻打泡,水淹腰”。象这些,哥哥不但知晓,还认真去做,不能一一例举。

田地分到了手,不光是种田人对田地有感情,一家人对田地都有感情。我那时在上初中,我们是住校的,一周回家一次。每当我周六晚上回来,第一件事,是到地里、田间挨排看个够。尤其到田间,顺着田埂和上下梯田的小路,一个田一个田地看,看到田犁了,看到埂搭了,看到秧苗长势喜人,看到稻禾长满了田,看到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,心里充满了无限喜悦。有时还跑到别人家的田里看一看,比较一下谁家的秧啊、稻啊长得更好,回来还与哥哥讨论谁好谁差,不如的地方,怎么赶上别人……

收割的季节,每次从学校回来,我最高兴看到家家户户稻场上堆起的小山一样的谷垛。我最喜欢听的是别人夸赞我哥哥如何如何的能干、收的稻子最多、堆的谷垛最高之类的话。秋后,乘着天气好,每家将谷垛翻下,打成谷粒,晒干收藏起来。槛柜和米桶,是我们那里储存稻谷和大米的木制容器,槛柜有一人多高,容积很大,一个槛柜能装几百公斤粮食;米桶也不小,能装一百斤米。在包产到户前,槛柜只是摆设,根本用不上;米桶里也只是偶尔装点米,记得那时我在家做饭,用升子在米桶里挖米,挖挖就没有了,然后木呆呆地看着空米桶楞神。现在好了,两个槛柜都装的满满的,装不下了,稻垛暂时就不忙着打,等来年槛柜腾出一些来再打。米桶也是满的。现在的日子是有吃的了。

记得那时过年,家家户户相互串门,围在火凼旁谈论着今年的收成,彼此交流经验,计划着明年种田的打算。大年三十晚,家家户户在田里插上火把,祈盼来年丰收;正月初一至初三,不往外倒水,避免年份发大水,梯田塌方。也就在人们这种相互交流中,在往后年岁,人们逐渐用上杂交稻种,用上了化肥,再后来用上了除草剂,打出的粮食更多,花费的人工在减少。

(三)

因包产到户生产力的提高,剩余的劳动力开始出现。

家乡的梯田也明白,当填饱肚子已不是问题的时候,人们开始不满足填饱肚子了。

九零年,我从省一所中专学校毕业,分配到六安地区一家国企上班,但我仍然保持一个习惯,每当我回老家,首先要到自家的田地里转一圈,虽然这里的田地自从我上中专的那一年起已经没有我的了——我们那时考上了中专就转为商品粮户口,我的田地被生产队收回去重新分配了。就在这年年回家转一圈中,不知不觉发现家乡的梯田在起变化。九零年至二零零零年,这十年变化慢一点,只是逐渐发现人们种田田埂也不挖了,插秧后田也不踩了,田坎上的杂草也不割除了。既使按这“随便种”,粮食也够吃。在单位上班,记得好象从九三年起不用粮票了,我当时还有些失落,感觉没有吃商品粮的身份了。废除粮票后,农村也很方便买到粮食吃,只要有钱就行,这为农民离开土地外出打工创造了条件。我们那里,从九五年后,就有人开始往城市流动——开启了打工之路。

打工归打工,农村人大多数仍坚守,相信种田是农民的本份。但这种思想没能固守几年,二零零零年后发展迅速。就在这期间,我回家在田间转悠中,发现张家的田不种了,再过一年发现李家的田也不种了。一开始,他们自己不种田,请人种田,后来索性不种了,退耕还林,或栽上经济作物,撂荒的也有。自从包产到户,种出的粮食解决了吃的问题,从那时起,我对田充满了深厚感情,看到现在田不种了,我感到非常不安和惋惜。我拿这个话题与哥哥讨论,哥哥说,算经济账,种田不划算。种田只是解决吃,没有多余的钱花,而有钱,不愁买不到吃的。我的大弟弟更会算经济账,自他八八年初中辍学回家务农,没几年就吵着要出去打工,他说在外面挣一个月的钱,就够买一年吃的了,剩下的十一月就是赚的钱了。我大弟弟的田,零九年就彻底不种了。

一零年后,我回老家,很难看到绿葱葱的秧或黄灿灿的稻穗了。我哥哥是家乡梯田种稻坚持到最后的人,到一四年终止了种田。但哥哥没有出外打工,他一直坚守在山里,种天麻,种茶叶。一天,哥哥兴奋地打电话给我,说他前几年种植的胡桃,有一百多棵成活了,有一些已开始挂果了,他说等这一百多棵胡桃树都结果实了,他什么不要干,每年在家都能坐收五六万元。

今年六月份我回了一次老家。早晨我起来的很早,沿近两年修好的山间水泥路散步。这里空气异常清新,水泥路也很好。过去出门,无论到哪里,都只能靠双脚徒步行走,后来山里人挖了一条宽一点的路,可以行走摩托车。现在水泥路修成,可以开小汽车了,而且山里的各乡(镇)、村、居民组全部贯通。我沿着水泥路向上走,沿途穿越七里冲居民组和岭头居民组。路的一侧或两侧是原来的梯田,现在都长满了各种林木,还有郁郁葱葱的灌木、草和花。

看着这些曾经的梯田,我不禁发远古之感叹。听长辈说,我们这里的人都是江西瓦屑坝迁移过来的移民。我从百度上搜了一下“瓦屑坝移民”,移民从明初开始的,历时四十八年,我们的祖辈不知哪一年移民到这里的,就按最后一年移民,即一四一七年,算到今天,已有六百零一年的历史了。先民们来到这深山老林,用血汗和智慧创造了这些梯田,依靠它在这里繁衍生息,六百年了,今天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。包产到户后,人们争先恐后抢种的梯田,在今天,人们也与它放手挥别。

这到底是好事,还是坏事;到底是前进,还是后退?

毫无疑问,这是好事,这是前进。我上小学的第二年,国家开启了改革开放,到今年四十年,家乡梯田四十年的变迀,是国家改革开放获得巨大成功之能量波及祖国每一个角落的应证,它用短短四十年的发展,结束了家乡先民们创建这些梯田所要赋予的功能的六百年历史,就象有了手机结束了BB机,有了数码相机结束胶卷一样,这又是一个划时代。

大山深处的先民从原始森林里创建了这片梯田,现在这片梯田以六百年的行程再次回归森林,这是螺旋式上升,质的飞跃。“绿水青山,就是金山银山”。现在,家乡人在党的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”的指引下,正在进行“美好乡村建设”,发展绿色经济,乡村旅游经济,相信家乡梯田以四十年的变迀将见证一个全新的时代,而这个时代正在到来。(中共六安市建工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支部 黄先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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